龙8app客户端下载网

龙8app客户端下载 > 龙8app客户端下载 > 校园文学

一座冬天塌下来

一.

近来的阴雨天气过得绵长,铅色的积云不断地从四面八方堆积而来,抬起头天空满是黑压压的一片,灰暗得仿佛是北方冬日里潮湿的棉絮。

冬日里少有的潮湿,像是从黑暗中破土蔓延出的无数潮湿根茎,在密闭幽暗的空间里无限生长膨胀。

 

每到冬天,在这个南方城市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无数细小的冰凉雨丝缓慢地从阴暗的天空飘下,冷风呼呼地刮,远处的摩天大楼上那些亮着灯的窗口在萧索的寒风里就像是熄灭了的火堆里若隐若现的零星火苗,和无数人的心一样,随时都有可能被这寒风吹散。

在这样的日子里,圣诞节逼近,到处可见红色的装束,商店的橱窗里摆放起最新上市的纪念款圣诞玩偶,广场上一颗巨大的圣诞树上挂满了许多星星,树旁围满了幸福洋溢与表的情侣,这一切就像是被打上柔光的电影,与头顶那片高远辽阔的铅色天空完全格格不入。

我在租来的幽闭的小屋里,坐在电脑前投出一份份简历,电脑旁的咖啡早已不再冒热气,小屋的窗帘拉着,电脑屏幕上投射出的昏暗灯光是这小屋里唯一的光线来源。

距刚才从星巴克里出来仅仅过去了半个小时,我提着装着两瓶咖啡的纸袋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接到你的短信,你说你明天要从新加坡回来,D317次航班。我抿了下嘴角故作无所谓的样子走出星巴克,可那精致的玻璃门上明明记录了我明显兴奋的脸。

 

投完最后一份简历,我如释重负般地呼出一口气,拿过旁边的咖啡喝过一口,然后起身走到窗子边拉开窗帘。透过聚集了无数小水珠的玻璃窗望向远处,那些裹着手脚架坐落在城市边缘的大楼看起来像是一座座湿漉漉的碑,这时,一架银白色的飞机正好划破那些高楼上方的灰暗天空朝着我这儿飞来。

那个时候你也是这个样子,你一个人提上行李,独自跨上前往新加坡的航班。凌晨天微微发亮,你的身影在灯火依然通明的机场穿梭直至被黑夜吞没,那时你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惶恐无助的神情,让人看着心里微微发酸。当机场人员拿着棒子扫描过你的身体时,你的一颗滚烫的眼泪无声的砸下。

上了飞机之后你手里也紧紧抓着手机,一次一次地看着屏幕。

凌晨两点半,我还在家里开着台灯挑灯夜读,我没有注意到放在一边的手机屏幕一闪一闪。窗外是无边的黑暗与孤寂的夜。

而那时距离现在,只是仅仅过去了两年。

后来我们唯一的联系就是发邮件,有时候是E-mail,有时候是EMS。你从新加坡发出邮件跨过一个大洋历经大半个月后到达我的身边,你通常会寄几张照片给我,照片上的你一身干净穿着高贵。邮递员绿色的背影还未远去,我早已坐在家门口的白色台阶上不像个大男人一样小声呜咽哭了起来。

有很多很多枯黄的落叶被风重新吹起再落下,鸽子扑腾的声音响彻冬日清晨的天空。

 

二.

候机大厅的广播金属的女声报道着亚热一带出现强气流,部分航班无法准时到达。听到的那一刻我垂下的头迅速抬起来,之后又满不在乎地低下头看着地面。

心里祷告了无数次,愿你安好。

心里还是微微发酸,我对你的了解还停留在两年前,那个年少的你天真的你脆弱的你,现在的你是变得尖酸刻薄或是沉默寡言我毫无所知。

我想,你应该还是那个样子吧。

我错了,你从玻璃门走进的那一刻,我的目光就一直在你身上停留。你穿着灰色的风衣,原先的短发没有了,一头深度酒红的卷发如同海藻一般地缠绕在你的肩头,你脸上化的妆精致而不虚假。你见到我后握着手机的手对着我摆了几下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你的目光再也没在我身上停留过。

你提着行李箱从我身边走过,说我累了先回酒店休息。

我闻出了你身上的香味,是Chanel No.5。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热衷于奢侈品。

两年前的那个圣诞节,你送给我一瓶香水,上面的标价是八十块,我一直很珍惜它。每当你闻出我身上的香味时你总是喜欢靠过来牙齿轻轻咬在我的肩膀。

 

第二天早上你打来电话,叫我陪你下去走走,我说好。

你跟我说昨天玩得很疯,回到酒店后刚要睡下就接到以前几个死党的电话被邀去玩,玩到很晚才回来。

这没什么,我不会在意。

 

我的微博还关注着你,那时候是我硬是要帮你弄一个账号,一个月见不到你更新一次消息。而现在,你每隔一个星期就换一个头像,我给你发的私信你从来没有回过一封。

走到一家商店门口,几个员工从车上迅速跳下,从车厢搬运下几盆巨大的圣诞树,许多小彩灯以及彩色的丝带缠绕过蓬松高大的树冠。我发现你眼睛一亮,你叫我走过去一点点,你迅速地拿起手机自拍后传到微博,三分钟后就有了多达十多条的评论转发。

照片上你的笑脸无暇而又迷人。

摄像头将你和那颗圣诞树收容纳入手机的小小空间。而我被你遗弃在外头。

这没什么,我不会在意。

 

过去我们喜欢把我们的海誓山盟写在电影院的门口处,那一面洁白如昔的墙涂满了我们说过的话。每个周末你总是喜欢拉上我去观看那些奇奇怪怪的电影,看到感动处你靠在我的身上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往我名贵的衣服上摸。每次我的手总是会紧紧握着你的小手,生怕把你弄丢了似的。可是那时候,你真的看起来天真而又脆弱得让人忍不住想要照顾。

而现在,那些誓言现在依然是完整的一条一条地涂抹在墙上,没有风化,却与爱情再无牵连,我趁你低头玩手机的那会儿用袖子用力地拭去墙上那些落满灰尘的字体,那些曾经在我们眼中的天崩地裂信誓旦旦坚贞不渝的誓言如今变得不堪一击。

你没有抬起头看一眼那面墙,你我曾经年幼的笔迹,我们的青春被携刻在那儿,你忘记了。

对你来说,那儿,是哪儿呢?

 

你说去吃饭吧,我说好。

我为你推开玻璃门的那一瞬间,我没有注意到,一块巨大的乌云正缓缓地翻滚而来,一点一点点地覆盖过由无数摩天大楼支撑的天空。

我选择了一靠窗的位置,然后为你拉开座椅,你礼貌地对我点了下头然后优雅地坐下来,你的手安静地放在包包上,侧脸望着玻璃窗外的大街。中午清亮的阳光投射在你的身上,你留给我一个泛着白色光圈的迷人的剪影。

我发现,你变得性感也漂亮了许多,成熟坚强冷漠这些原本不属于你的词被你自己一个一个地赋予在身上。

这些年,我们都变了。

还记得多年前的一天,我在家人的陪同下去一家当地挺有名气的西餐公馆,吃到一半我躲到洗手间狭小的隔间给你打电话,当时夏天燥热烦闷,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淌下,但一听到电话那头你明显兴奋又带着慢慢感动的声音我就感觉什么都值得了。然后再下个星期,我花掉我一个月的零花钱带你到那儿消费一顿。

像如今这样高档次的餐厅,在两年前我们是进不来的,那时候的你每天放学总是会央求我请你吃路边三块钱一碗的牛肉面,那种带着童真又可怜巴巴的小脸总是让我着迷。而如今,对于那些小店面餐饮店你嗤之以鼻,你不会再和谁讨论那家路旁的奶茶店卖的奶茶哪种口味比较好喝,你推开星巴克巨大的玻璃门,踩着高跟鞋将你的身材衬托得玲珑浮凸,男人的目光就牢牢地锁定在你的身上。

 

服务员递过菜单,我习惯性地脱口而出:苏打水柠檬水各一杯,然后我就看见你头转过来笑容得体地说日本矿物咖啡,记得加两份量的植脂末,谢谢。

旁边的柠檬水放在一边,你问那不是你要喝的么?我看着你不说话。之后你摆摆手皱着眉头说哦我对那玩意儿过敏。

不是这样的,你明明最喜欢喝柠檬水的,每次用餐你总是会教我帮你叫一杯的。

不过我一想,我对你的了解终究还是停留在了两年多前。

这没什么。

 

你对高热量制品好像不是很喜欢,炭黑铂金板上的那块牛排你只切下小小的一块。

中途你接了几个电话,也打了几个电话。

那年你还在吃着校门旁的便利店买来的五毛的雪糕,现在你将只吃一半的哈根达斯扔进无所谓地扔进满是垃圾的街旁垃圾桶。那年你还穿着商场降价淘来的廉价衣服,现在你拿着几张卡在一连续的奢侈品专购中心闲逛,看见吊牌背后的价格标签心想再多加上去几个零也没有关系。

 

窗外的天空迅速暗了下来,夹着潮湿感从地面泛起。

你说你该走了。我说好,我送你。

刚走出餐厅,无数大颗大颗的雨水从天上砸下,你身子愣了下,我叫你先别出来,我迅速跑到路旁拦了一辆出租车。

你看,你重新走入我的世界,你让我重新记起你。而我自然地忘记了其实我们的头顶上方依然是一片灰蒙蒙压抑到要杀人的天空。

这让我想起了上帝为我们之间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我像无数言情小说里描写的蹩脚情节,为了能和你在同一所大学,十道数学选择题我全空着。然后我留在这座城市用着父母每月给我的一笔不菲的生活费在无数个深夜投简历,而你在家人的安排下去了遥远的新加坡专攻金融。

这些雨仿佛就是上帝悲悯世人的眼泪将这座城市浇得通透,把所有人的干冷的心浇湿,让所有凭空消失的情感在黑暗中重新破土。

 

送你回到酒店的时候雨刚刚停。

酒店走廊上方的水晶灯把脚下的大理石照得一片金黄,整条偌大的走廊只剩下我们两人,我的外套披在你的身上,你全身湿漉漉的,长长的眼睫毛像是两把湿透的刷子。

我的手环保在你的肩头,这个动作似乎过分亲密了点,这个我曾经对你做过无数次的动作,如今已不是像当初的那么得心应手。直到现在,我才真正的感觉到你身体的变化,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被雨淋到就会哆嗦感冒的小丫头。

就到这儿吧,你说。你挪开我的手,肩膀上披的黑色外套也随之掉到了脚下。

也许是我又忘记了我们只是朋友,也许是因为之前的接触,我随即脱口而出说让我进去照顾你,你可能会感冒。

呵呵,我还是把你当成了多年前的那个你。

我老板在。你说完这句话我看到你眼里前一秒还闪烁的光芒,瞬间熄灭了下去,仿佛是被水浇灭的簧火。

又或许,那是我的眼睛。

这没什么?可我在意。

 

后来,每当我想起你最后跟我说的那句话,在你转身掏出门卡刷开房间的门在关上的那刻,你的目光落在别处简单说了一句:“我从来没有快乐过?”之后眼前的那道门轻轻地关上。如果当时我早点儿读出你的心思,如果我找出当年的感觉重新再去了解你一次,或许今天的结局就都不一样了。至少,不会让我们的生活再无交集。

这也是为什么,你脸上出现的那种深深的疲惫,你眼里突然倏忽而过一缕当年一碰即碎的脆弱的眼神,你眉宇间流露出的心酸。然而我一无所知。当我想到这些时,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以后了。

 

三.

和回来时一样,你一个人提着行李,与两年前你只身前往新加坡一样,寒风把你的身子吹得稀薄。许久后你从座位站起,将耳旁的一缕垂下的长发撩到耳后,然后拉上行李走进检票口。

我推开玻璃门走出机场,深冬的寒风迎面朝我扑来,感觉像是有很多跟冰冷的细线飘到了脸上。

 

想起你第一次离开,我们没有说再见也没有说分手,我们还算是情侣么?谁说分手就一定得说分手,不用。时间与距离能够轻易斩断这无比漫长的思念的暖流和感情最后的防线。

你回来时,我去接你,你一身名牌裹身,全身散发着高贵的气息,坚强得让人难以接近,你像是一只刺猬竖起你全身的刺召告身边所有人不能接近你。这不是你,记忆当中你不是这样的。当我搀扶你回酒店的那时候,我全身上下早已被你身上的荆棘穿插得千疮百孔血肉模糊,没有人知道。

你再次离开,我去送你,只是目送,一个人的目送。我躲在远远的地方望着你的身影,你的目光在人群当中用力寻找过几遍依然无果后一个人离开,你没有发现在你的身后我像从前那样用力地凝望着你,我眼里的泪水热得烫人。

而我也没有发现你独自离开时脸上的那种像是孤独还是像是悲伤或者是绝望的神情。

 

巨大的落地窗映着我的身影,我的背后是机场空旷辽阔的灰蒙蒙天空,带着些许冬日特有的干燥和萧条。

手机突然一阵震动,我手一松,手机掉下砸在水泥地水洼的边缘,屏幕瞬间呈蜘蛛网状四分五裂。

而你在发出短信十分钟之后重新翻出那条短信,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简单的一句,“I will always miss you.”看了几眼摁下删除。窗外是厚重的云层,身下的遥隔了几千米的高空。

 

我身后的那座凛冽又锋利的冬日天空,你曾坐的航班上方的阴沉又灰暗的冬日天空。

轰然崩塌。